「Brassaï」

“我要我的对象尽可能地觉醒,完全知觉到他是在参与一件艺术事件,一项行为。”
– 布拉塞(久拉·阿拉兹) Brassaï(Gyula Halasz) (9 September 1899 – 8 July 1984)

在摄影史上,布拉塞(Brassai)是少数于三十年代初期就奠定了不可动摇的地位,而至80年代依旧活跃如昔的大师之一。

在“十九世纪的最后一年(1899)的第九个月的第九天”诞生的布拉塞,虽然年迈八十有四,但每当他回答别人的访问时,却充满年轻小伙子的血气与狂妄。认为自己生辰八字中的“九”这个数字,和他的人生际遇有些关系。

不但如此,他也颇为强调自己的出生背景,因为他和有名的传说人物-Dracula吸血鬼是同乡。

无论布拉塞是多么在意自己的琐事,但有一件事他却始终秘而不宣-那就是他的真实姓名。打从别人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物时,他用的就是Brassai笔名。这种故意隐瞒真实姓名的行径,对身为一位世界知名的大师级人物来说,实在有点不可思议,他曾说:

“改变名字能使一个人逃离单调的正式身份,这个身份就如同人的枷锁一样,解脱它,艺术家才可以重新生活,再次创作。”

布拉塞出身于匈牙利的Brasso,“Brassai”的意思就是:“从Brasso来的人”。这位于六十年前从Brasso到巴黎打天下的年轻人,在头六年期间,是以替一些德国图片杂志写文章维生,为了文章的配图需要,他经常找一些摄影家共同经营一个题材,最后干脆自己拍起照来。

问及他为什么那么晚才半路出家,当起摄影师的原因时,他说:

“最早我是打算把自己投身在雕塑与绘画上,当时我对摄影抱着与一般人相同的偏见——就是轻视它。那时摄影一直不被认为是一种严肃的艺术表达形式,在我三十岁之前从没拥有过一架相机。”

“我在1924年来到巴黎时,有一段时间过着夜间游荡的生活;日出时休息,日落时起床。在那两千零一个夜晚的波西米亚式生活中,我踏遍了巴黎的每一个角落。我为这不夜城不断展现在我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惊。我想用什么办法把它记录下来。终于有一个女人借给我一架业余相机,我用它捕捉了这些缠绕在我心中许久的景象。”

布拉塞的第一本摄影集子《夜之巴黎》(Paris By Night)一出版就震惊了全法国,而不单单是那时不大被重视的摄影圈子而已。因为他几乎拍尽了巴黎夜生活的所有面貌:从守夜人燃起煤气街灯开始,到各式各样躲在黑暗中喘息的人:倒卧街头的醉鬼、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街上拉客的流莺、马戏团、歌舞团的后台辛酸、妓女户里成排供嫖客挑选的裸女、吸毒者、同性恋者的舞会、上流人物在下流社会的另一副脸孔……等等触目惊心的画面。

这些人性赤裸裸的一面的照片,就是在今天发表,也够震撼的,更何况是半个世纪以前。《夜之巴黎》在1976年再版时,更名为《30年代的秘密巴黎》(The Secret Paris of the 30’s),并从原来的六十幅作品增加为一百二十幅,将之分成二十一个单元,布拉塞在每一单元前写有一篇札记。这些文章,甚至被挑剔成性的纽约时报书评论家奎玛(Hilton Kramer)赞为:布拉塞以好小说家的文笔勾勒出那时代的回忆录。”

布拉塞一出道就拍了这些惊人的作品,就技术上来说也突破了那时摄影科技的极限,在那时相机镜头的光圈与底片的感光度都无法让专业摄影师去捕捉夜光下的动态画面。而从没摸过相机的布拉塞到底从那里学到底片增感的冲洗技巧,至今仍是个迷。有人说,他是从前辈摄影家柯特兹(Andre,Kertesz)那里偷学去的,不过他始终否认。无论如何,这些照片也使布拉塞享有“夜间摄影鼻祖”的美誉。

布拉塞的摄影观

布拉塞对摄影的看法也和他的作品一样耸人听闻:“我从来就没认为摄影是一种艺术。”

他在1932年的一篇文章《潜在的影像》中,就表明了这种态度,而引起摄影界人士一致的抨击。他说:

“在艺术当中,摄影是侵入者,是一个扰乱其他艺术和谐性的不统一记号”

“艺术太精确、太依靠现实、缺乏想象空间、缺乏发明以及精神方面的特质。所有的这些短处,其实也是它使人肯定的特质——是“非艺术”甚至是“反艺术”。这种特质实际上是摄影应该去开垦的地方,不应归于艺术。”

“摄影带给我们一些什么呢?是一口新鲜空气、一股强烈的现实味道,它给予事物的几乎是一种实体的表现,是确实的和真理的无法定义的符号,摄影完全更新了人和宇宙的的关系。”

“在摄影发明之前,没有任何一样东西不是经过无穷尽的艺术来传达给我们。所有的东西都经过变化;在一些有创造力的艺术家手里,现实不是变得更好就是更坏,或者让二流艺术家用无用而琐碎的美丽外观包装起来。我们永远无法看到风景、一张脸、一个城镇、一个街景是没有经过中间媒介,带有情绪化的传递。我们是如此习惯地看着真理被别人的气质添上色彩。而这个世界不期然的被相机捕捉着而泄漏给我们。”

布拉塞的摄影观是他自己作品最好的注脚,他所拍摄的人、事、物都很少有情绪的介入。他认为摄影的客观性是对现实世界的形象做最崇敬的礼拜。它认为摄影使人类的影像进入另一个严格的秩序,它使创作者放弃个人的身份——自我。

在布拉塞生活中的艺术家

没有成为画家或雕刻家的布拉塞,始终没中辍他美术天分的发挥。他在纽约现代美术馆(1956)、伦敦当代艺术中心(1959)开过响叮当的“巴黎壁画展”,这些壁画一部分是他历来精心收集的,一部分是以摄影记录下来的,最后还出了四本画册。至于他自己的绘画和雕刻到底怎么样呢?据他自己说,有一回毕加索看到他的一些素描时说:

“布拉塞,你怎么可以放着自己的金矿不开,而去开盐矿呢?”

毕加索所说的金矿当然是指绘画,而盐矿是指摄影。

布拉塞在巴黎期间是住在有名的Milieu艺术区,认识很多艺术界的朋友,更由于当时颇受敬重的艺评家特黎亚德的介绍,而与当代顶尖的艺术大师们结交。

1984年年底出版发行的《在我生活中的艺术家》(Tte Artists of My 86 Life),就是布拉塞对这些画家、雕刻家朋友们所做的摄影记录。

这本书总共记录了二十一位艺术家的生活以及工作面貌。密集拍摄的年代是在一九三二至一九四O年之间,之后又间断地捕拍到一九六二年为止。其中比较珍贵的是毕加索、达利、马蒂斯、米罗、杰克梅第、布拉克、杜菲、波纳尔(Pierre Bonnard)、麦约等人刚在世界奠定地位时的壮年景况。 这二十一位艺术家的照片,分别在法国三十年代的艺术刊物《LeMinotaur》的及美国的《Harper‘s Bazaar》刊登过。布拉塞将之整理成书,在《在好小说家的文章下》,布拉塞透露了这些大师们鲜为人知的另一面,使这本摄影集子也成为绘画界的一本热门书。

布塞拉的文笔同他的摄影机的镜头一样锐利,他这么形容的毕加索:

“我被他的一双眼睛吸引住了,他的眼睛也不是通常所谓的大眼晴,它们所以显得巨大,是因为有一种好奇的本能使眼皮撑开着,露出眼球四周的眼白,反射出闪电般笔直的光芒。”

如此形容达利:

“毕加索在1932年的冬天,介绍我与达利在La Boetie街的工作室见面,那时的达利年轻英俊,有一张瘦削的脸庞,泛着苍白与橄榄色的混合,很烛耀的留着一撮小胡子。他那发狂的大眼睛,透露着智慧且闪着奇异的火花。一头吉普赛式的长发梳理得光洁滑亮,后来他告诉我,他头上抹的不是美发油,而是油画的上光漆。”

布拉塞锐利的观察,也在这些照片中精确的表现出来。

这些艺术大师,被很多摄影大师们拍下不少代表性的照片,邓肯(Oavld Douglas Duncan)就拍过两本毕加索专集。哈斯曼也拍过一整本达利的各式各样做怪的专集。布勒松也拍过很具代表性的杰克梅第、马蒂斯、波纳尔。专拍人物的卡什(Yousuf Karsh)也拍过米罗、夏加尔等人。

每一位摄影家眼中的同一位艺术家都有着相同与相异处。相同的是这位艺术家的本来的面貌,相异处就是不同摄影家们各自的诠释。

布拉塞眼中的艺术家们都比别人所拍的要平凡很多,没有半点“伟大”的感觉:毕加索的一只手掌、毕加索在餐厅和马蒂斯的儿子皮埃· 马蒂斯寒喧、马蒂斯在画模特儿、达利还是年轻英俊时头上涂上光漆的模样、米罗在街头、杰克梅第在巷口……

这些大师们平平凡凡的生活照,正是布拉塞最强的风格,一如他拍摄夜巴黎的众生相一般,他秉着自己的信念,对“对象”原来面貌做最崇敬的礼拜。他放弃了自我的诠释,因此我们从他照片所认识的毕加索不是旷世天才型的面貌,而是毕加索也是凡人的一面。他所拍摄的米罗甚至像是谨慎的会计师一般,令人十分惊异:怎么这位幻想家会是这般长相!

在布拉塞生活中的艺术家们,以他们原原本本的生活面貌呈现出来,这是十分难得的。

对于布拉塞这种摄影风格,纽约现代美术馆的摄影部主任察寇斯基(John Szarkowsk5)有这么一番介绍:

“看他的照片,人们并不意识到摄影行为的存在,好像主题本身透过他们自己的媒介重新制造着自己。”

亨利。米勒(HenryM611er)说得更为清楚:“在感情上,布拉塞是如此强烈地表达了一种欲望,就是他不去干涉对象本身。这种情怀难道不是被深厚的人性所激发的吗?布拉塞尊重并重现对象本来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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